“中俄货币直接结算”背景下的雅宝路现实
2010年11月末，中俄双方政府高层通过协商，由温家宝与普京共同宣布，双方决定用本国货币实现双边贸易结算。这一决定说明了中俄关系得到进一步深化，同时也是两个国家力推的本币国际化战略的一部分。卢布与人民币的直接结算究竟是出于何种目的？给中俄贸易乃至雅宝路的未来会带来那些变化呢？
卢布与人民币直接结算的历史
早在2002年的时候，中国人民银行和俄罗斯中央银行签订过一份《关于边境地区银行间贸易结算协议》，协议中约定了在中俄边境地区的两国银行可以使用对方的货币进行结算和付款。黑龙江省的黑河市作为此项协议的第一个试点城市。2003年该项业务开始启动，但至今结算额度仍不大。
2010年11月22日，中国人民银行授权中国外汇交易中心，后者宣布在中国银行间外汇市场开办人民币对卢布的挂牌交易。次日，温家宝在圣彼得堡与普京即联合宣布双方本币互相结算一事。在首个交易日，俄罗斯共有9家银行进行了29笔人民币买卖业务，总成交额近五百万元人民币。
为何在此时提出本币结算
一个非常显而易见的事实是：以往充当中间货币的美元在近一段时间对人民币非常不友好。美国政府通过向中国施压的方式促使人民币对美元升值，以减少中美贸易差额。而对于中国目前以出口需求为主要增长拉力的经济模式而言，这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消息。随着美元逐日看跌，中国在对俄贸易这盘大棋局上自然会想到一步先手：抛开美元，实现人民币与卢布的直接对话。如此既规避了美元的汇率风险，又能促进两国经济交流发展，还可以借此提升人民币的国际地位，一举三得之事。
提升人民币地位也是一个重要的出发点，随着中国成为世界最大的出口国家，人民币在国际货币市场的竞争力与日俱增。目前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国家和地区接受人民币做为同中国进行交易时的结算货币，预计到2015年全球国际贸易中将有超过20万亿的人民币计价交易，人民币成为国际货币是未来的趋势，而这也和中国经济增长，全球贸易地位提高具有相关性。因此俄罗斯与中国的本币互信可算是顺理成章的举措。
从俄罗斯方面来讲，抛开美元进行结算对其也有着类似的效应。由于俄罗斯轻工产业的欠缺，以纺织服装为代表的必需品大部分依赖进口，而中国对俄的能源和矿产需求量逐年增加，无论从目前绕开汇率波动的角度出发，还是从长远合作战略考虑，提出跨过美元的交易模式都是一个双赢的结果。
雅宝路商家们的开心与担心
对雅宝路而言，不少做俄罗斯生意的商户喜欢听到这个消息。“没有了美元的生意可能会变得更纯粹。”某翻译这样表示，“虽然我说不出具体的原因，但是少了一道手续肯定是有好处的。”一个不争的事实是：雅宝路的大部分订单仍然通过美元进行交易。天雅某商户在接受采访时表示：“今年美元跌得太厉害了。一天一个价，和外商谈好的价格，往往一天之间就在汇率上损失几万元。能承受的损失我们和外商互相让步，不能承受的只好一拍两散，影响不小。”
对美元不稳定的担忧让商家们纷纷看好人民币与卢布的直接交易，这也是非常符合一般的市场规律：假设进行贸易的中俄双方国内经济都比较稳定，俄罗斯需要中国的轻工产品，中国需要俄方的能源与材料。双方本币交易后，中国能够用人民币购买俄罗斯的石油和木材，俄罗斯再用这些钱购买中国产品，双方在交易过程中不必理会第三国美国的经济波动，次贷、华尔街丑闻、通用倒闭，这些事情都无法影响到中俄双方的需求与供给。当然，这种情况是建立在“稳定的贸易状态”下的，不但要求双方相信对方的货币价值，还要求各自都有对方货币的大量储备，否则沟挖好了没有水，依旧是流动不起来。有雅宝路商户就表达了这样的担心：“我知道直接兑换是好事，但现在人民币与卢布的互换价格仍然是参考美元定价，虽然看上去和美元没关系了，万一哪天美元对卢布升值对人民币贬值了，超过3%的保护机制了，这个价格不是还得变吗？”这样的担心的确有道理，只有两国之间大宗商品的交易成熟有序，货币能够反映在对方国家的购买能力时，卢布与人民币才算是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直接兑换。
另外还有一种担心就是卢布的风险问题，“卢布也不算是什么特别有信用的货币，对它的汇率变化我们还不太摸得到脉。而且卢布的面值太大，交易时有诸多不便。我们目前的交易还是美元为主，也有外商直接换算成人民币来中国的，但是卢布很少用到，就是有这样的外商，多半我们也不收。”这是一位经营鞋类的商户所说的卢布的尴尬地位。诚然如此，人民币和卢布面临的共同问题就是国际信誉还不高，中国商人不敢收，俄罗斯人对人民币也不是十分相信，彼此都存着疑惑心理。而美元百年来建立霸主地位正是其良好国际信誉的注脚，实现本币国际化之路，任重而道远。
雅宝路上还有不少商家专做别国生意，卢布在俄语区属于大国货币。尽管目前局势还不明朗，但至少比起乌克兰的格里夫那、吉尔吉斯斯坦的索姆或者是白俄的卢布而言，还算是对华贸易比较常见的币种。与其他国家外商联系紧密的商户的观点更加简单：“多年来做生意都是用美元和欧元，人民币在对方国家不能买东西，我们也没法给工人发他们的钱当工资。虽然卢布能直接兑换人民币了，但对我们的影响并不大。即使有一天人民币能直接兑换格里夫那或者索姆也没什么意义，我们最希望的是对方直接汇人民币过来，这样就什么麻烦也没有了。”这位商户的想法正是国家在力推的人民币国际化路线，目前在东南亚的一些与中国经贸来往较为密切的国家，人民币已经令当地居民颇为认可，据称在泰国、越南和马来西亚的某些地区，人民币的信誉甚至超过当地官方货币。这与中国在这些地区的影响力与经济交流的密切程度是分不开的。我们也衷心希望有朝一日人民币能够成为国际信誉良好的主流货币。
外贸“食物链”的不同影响
“收美金”的行当一向是雅宝路上的一景，不少挎着背包的“金客”以低于当日牌价的价格收购商户手中的美元。这些钱流向了少数钱庄，再由钱庄出售给有需求如出国旅游购物求学探亲需要美元的人们。由于国家的外汇制度，美元与人民币之间的兑换刻板且低效，每人每年五万美元的额度对于雅宝路商户的贸易状况直如杯水车薪，繁琐的手续与冗长的时间让地下钱庄有了广阔的生存空间。尽管国家相关部门屡次查缴，无奈春风吹又生，地下钱庄的存在验证了“有市场就有商机”这句真理。
“如果中俄本币互换，那么对这些收美金的钱庄将是一个不小的打击。至少在对俄贸易这一块，地下钱庄的操作空间就将被完全挤占。”yabao365的总经理华雪说，“因为卢布并不像美元一样有广泛的需求，可以预见一旦人民币和卢布实现自由互兑，雅宝路上的美元交易就会迅速减少。”
外商方面，不少对此消息并不热心，来自俄罗斯的某外商的看法非常实际：“现在能在银行买卖人民币的都是大型的公司，像我们这种私人的公司还是兑换成美元更实际。等到开放个人换购人民币，还不知要多久呢。”对外商而言，他们更加关心的是能不能用更加低廉的价格买到高质量的商品，而处于求购方的位置让外商想方设法地与中国供方进行交易。尽管有的俄语区国家与中国的外币管制差不多严格，但大部分外商在进行国际汇兑的手续上都没有像中国这样麻烦的过程。华雪对此也发表了意见：“卢布直接兑换人民币虽然是好事，但重点还是要看推广的力度和深度。双方在政策层面上不设卡，在流通领域无障碍，是这件事情能够办好办成的关键。”
直接兑换的现实意义与未来期待
中国社科院研究员邢广程博士的观点可做为本篇总结性的论述：“实现卢布与人民币的互兑，有利于加强两国共识，促进两国贸易便利化，降低汇率风险和兑换成本，给中俄两国带来积极意义。但是向前推进的阻力有三，第一俄方疑虑较大，因为人民币在货币市场处于强势，而卢布处于劣势；其次，中俄贸易中占重要比重的民间贸易，国家不容易控制，或根本没有相应的对策来进行控制；第三，在诸如远东地区，由于经济薄弱，口子太多，而政府的控制能力很有限，如果任其发展的话，涉及到国家的经济安全环节。这些都是推进互兑的障碍，有待在接下来的时间中予以解决。”
而对于未来，邢广程博士则给予了许多期待：“当然，抛开美元结算，对中俄贸易的益处甚多，新的交流制度，可以减少对美元的依赖，实现外贸货币多元化，减少美元储备或购买美国国债。现存的美元兑换的中间环节，实际上对民间贸易不利，因此实现中俄两国的直接货币兑换是国际货币多方发展的趋势。弊端仍然存在，就是国家对人民币还没有达到一定的开放程度，人民币一天没能国际化，现在的中俄货币兑换就一天还不能实现自由兑换。”
文/魏军·调查/魏军、林林、刘晶、吴燕